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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'许是我出神的太久,我表弟看我的神态都变了,好像这么短短片刻,我已经被他的人品所打动,打算临时变卦。他躲躲闪闪不敢看我的眼睛,我说我不是太平公主,你也做不成那薛绍,我会拒了这门婚事,你去把你妻子重迎回来。回府以后我把我弟弟送来的那些女子召出,让她们弹琴奏乐,在池边翩然起舞。其中有个擅长吹笛,曲声精妙,比程轻好了不知多少。我倚桌远远看着她,想起的却是程轻,这念头一起就再也难以压下,我想起了许多事,我想起了她看我时的样子,她的眼睛,她的神情,都仿佛还在昨日。她的话犹在我耳边回响,她说自我对你动心那日起,每当我见到你,都是这般痛苦,但你却一无所知,这怎能让我甘心呢?我把手搭在肩上,她的痛苦我已然亲身体会,之前我还恨她恨的要死,但如今只觉得满心空落,既不愿去恨她,但也怕去爱她。她的爱如薄刃,越是凶险越是迷人,刀锋所过遍体鳞伤,誓要将人逼至绝处,也不肯轻易放过。她以为我在岸上等闲旁观,对她的痛苦丝毫未见,我却惊觉自己早已身处深渊之中,挣扎了如此之久,终于还是放纵自己彻底坠入。自那以后她的身影如同鬼魅,我在梦中时常见到,有时她笑意盈盈对我,转身便将刀刃捅进我腹中,在我失神之际冷冷一笑;有时是她在树下吹笛,眨眼之间扑入水中,好似一只雪白的鸟儿,我慌张下水去捞也只得一件纱衣,上浮时却被人拽住脚腕挣脱不得,低头就看见她长发飘散,仿若一抹水中的幽魂,她双眼冷如寒冰,不顾我的挣扎与反抗,将我拖向深处。我在深夜惊醒过来,推窗远眺新月,她在梦里的样子我已记不清,回想起来却是心悸不已,好像永远都无法甩开那双眼睛,我隐约有个念头,我们此生恐怕真要纠缠不休了。我尚未寻到说辞入宫将这门婚事推了,又因我表弟依旧卧病在床不见好转,婚期又向后推迟。入夏时传来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,颖王在封地遇刺后不治身亡,这意味着从此以后,太子再无顾虑,自可高枕无忧,皇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。我到我弟弟府上见他。他面色憔悴,低声与我说,他们说是太子派人暗杀了二皇兄,这是真的吗?我们都是父皇的儿子,他为何要下此毒手,二皇兄都已经去了封地,难道这还不够吗?他说完一口饮尽茶水,我看着他道,太子一向如此,在宫中时你又不是没见识过,只要他活着,太子就不会放过他。我弟弟说,但我没想到他会如此肆意妄为,凡是不顺从他心意之人,或贬或下狱,他还要怎样,他要把满朝大臣都杀尽吗?我无动于衷道,因为他是太子,是未来的储君,今日他能暗杀了颖王,来日他便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捏造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你。这就是权势,时至今日,你还没有看明白吗?我不想去和他争,我弟弟眼中尽是失落道。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争什么,他要皇位他自去拿好了,我不要这些东西……他看着桌上的茶盏神情恍惚,我不要像母妃一样,被困在那座深宫里,我不要像父皇,只知道名花美人。这世间明明还有大好河山,为什么一辈子要被拘束在那样一个地方?我本想揍他一顿,可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我突然有些理解起他来。我看见我弟媳静静站在不远处,她的面容也如我弟弟一般憔悴,唯独眼睛却有种异样的神采。她缓缓走近,伏在他的肩头温柔道,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,我会永远陪着你的。我正有些悲伤,我弟弟却眼睛一亮,好像想起什么,飞快对我说,阿姐,我恐怕是不能如你所想去争去抢那个位置,但你也是父皇血脉,那个位置照理来说你也有份啊,你为何不试一试呢?我翻了个白眼,我是公主,你看过哪个公主去当皇帝的?这种话你同我私下说说也就罢了,还能当真不成?宫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位公主,若按照你说的,那些嫁人的公主是不是也有份啊?怎么不成了?他抓着我的手热切道,你和那些公主不一样!你出生时就有吉兆,此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!人人都知道你是武曌转世,那武氏连公主也不算,不过是一个妃子,最后也不是成了帝王?她行你也行啊,阿姐你要信自己,你想想,等你当了皇帝,那嫂……不是,那程轻在你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就范,任你处置?你若是成了皇帝,这天下美人应有尽有,你不是一贯喜爱看美人的吗?我打断他滔滔不绝的废话,冷眼看他,你不就想让我顶了你的事,好放你自去逍遥快活么,你倒是想得美。他尴尬一笑,轻咳了几声说道,我也是为你着想,你想想看,我说的是不是还有几分道理。我摇头,示意他看天,他仰头看了好一会,困惑问我,你要我看什么?我问他,你看到什么没有?他伸长了脖颈,好似一只呆头鹅,又说,什么都没有。我微笑道,什么都没有就对了,你这白日梦也不要做的太狠。随即我屈起手指,重重弹了弹他的额头,在惨叫声中将他一脚从座位上踹了下去。我弟媳笑着坐下,剥了个杏子给我吃,说阿臻总是异想天开,我都习惯了。真是气死我了,我说这不是异想天开的问题,他这是要天翻地覆,难道我想当皇帝我就能当了吗,那我还想当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呢,他怎么就不肯动脑筋想想? ', ' ')